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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建华:英国“脱欧”可能是为了“脱美”,逆全球化下的世界乱象,中国怎么办

2019/9/11 21:16:20

何建华:英国“脱欧”可能是为了“脱美”,逆全球化下的世界乱象,中国怎么办

随着特朗普即将“占领白宫”、宣誓成为美国第45届总统那一刻日益临近,整个世界变得越来越焦虑不安。因为特朗普所代表的逆全球化潮流,使人类文明发展历史进程的变动性与不确定性增强,近现代几百年来形成的西方主导世界模式也许会改变,大国多极博弈制衡可能成为新趋势新格局新常态,不同区域不同族群之间生存与发展利益之争将会加剧,世界有可能进入一个“新春秋战国时代”。

 

对特朗普引导的逆全球化甚至反全球化浪潮,有人认为是螳螂挡车、不自量力;有人认为是大势所趋、在所难免;有人认为是短暂回流、调整平衡。到底如何看?事实上,人类文明进步的旅程,就是一部追求全球化梦想的历史。记得半个世纪前,未来学家预言人类居住的地球变成一个“小小的村落”,“地球村”这一概念很快成为不同区域、不同国度、不同民族、不同肤色人们的共识。那么,到了今天怎么会出现这股逆全球化浪潮?究其原因,学界有一种观点,认为全球化潮流汹涌澎湃20年给世界发展带来不平衡,其负面效应凸显弊大于利。

 

如何认知这一观点?可以不妨回顾一下上世纪90年代初几乎同时发生的三大世界性事件:第一件是,1991年12月25日苏联总统戈尔巴乔夫宣布辞职并将国家权力和核密码箱移交给俄罗斯总统叶利钦的历史性事件,标志着冷战两级格局结束;第二件是,1991年12月,欧洲共同体马斯特里赫特首脑会议通过《欧洲联盟条约》,通称《马斯特里赫特条约》,1993年11月1日此条约正式生效,欧盟正是诞生;第三件是,1991年1月—2月的海湾战争,这是以美国为首的多国部队在联合国安理会授权下,为恢复科威特领土完整而对伊拉克进行的局部战争,对冷战后国际新秩序的建立产生了深刻影响。

 

为什么将这三个事件联系起来看,主要是这三大事件加上几乎是同时期的互联网技术快速发展进入广泛的商用民用,标志着二战以后冷战的世界格局发生了颠覆性改变,人类社会大踏步进入全球化时代。20多年过去了,现在世界出现了逆全球化趋势,为什么?因为全球化的弊端暴露出来了,也就是说全球化也许弊大于利,这个游戏难以玩下去了。这方面学术论述非常多,如果按照驱动全球化五大要素分析,即贸易的开放程度、资本流动、科技和意念交流、劳动力流动和文化整合性,主导全球化进程的主要是西方价值、是大国力量、是资本扩张、是财富掠夺,其中一个最主要问题就是将本国自己家里解决不了的问题引到别国人家里,到别人家里去“倒垃圾”。说白了,是美国主导的游戏,现在美国人也许认为已经没有力量来充当“世界老大”、“国际宪兵”;“欧洲兄弟”也感觉一个碗里吃饭很难,老牌“日不落帝国”英国公投“脱欧”也许就是为了“脱美”,现在意大利、法国等多米诺骨牌是不是会倾倒,全球瞩目。

 

事实上,二战结束,全球进入了以社会制度、意识形态划分阵营的冷战时代;冷战结束,全球进入了由西方尤其是美国主导的全球化时代。当今世界是西方世界出了问题,而正是西方世界与全球变化趋势造就了特朗普,使他成为第45届美国总统,以白人为社会主体的西方世界开始寻求自我救赎、自我更新、自我变革、自我振兴。怎样理解这样的事实?这就要从分析白人世界着手。以1415年葡萄牙人占领休达港开始海外殖民、1492年哥伦布发现美洲新大陆西班牙人展开对美洲的征服与殖民运动为标志,近现代世界史可以说是一部西方国家白人征服瓜分世界的历史。在血腥的历史演进中,西方世界各国为争夺与维护各自利益和霸权,展开残酷厮杀,灾难性地导致第一次、第二次世界大战。恩怨情仇、兵戎相见、此消彼长、兴衰存亡,近现代世界史是由西方人主导主演的大片。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时代发展至今,情况发生了很大变化。当今全球治理变革需要跨越“三道坎”:如何应对政治上的反建制潮流?如何应对互联网带来的虚拟经济挑战?如何应对愈演愈烈的全球文化冲突?事实上,这“三道坎”的策源地基本上是在西方世界,因果报应也给西方世界带来一系列棘手难题。综合专家分析,这些难题集中在:美国内生性制度病症引发的社会撕裂;虚拟经济异化造成贫富差距引发的民粹主义;白人种族主义抬头带来的社会危机;英国“脱欧”引发欧盟解体的多米诺骨牌效应;全球文化冲突带来的中东困局及其难民潮;恐怖主义袭击潜在威胁,等等。

 

面对诸多问题与矛盾,西方世界以及白人族群绝不会自甘消沉,因为资本的属性是逐利,帝国的本性是掠夺,况且从殖民主义时代演绎而来的“生存空间”理念,决定了西方白人世界为了自身的利益,会进行新一轮策略的调整、力量的聚合、规则的改变,力图重建白人世界的控制力与影响力。从某种意义上说,特朗普被西方白人视为所谓的“救世主”,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他激发了白人“西部牛仔”基因里狼性、野性、血性的复苏。生存与发展的利益之争,必将导致大国之间博弈加剧,群雄逐鹿连横合纵,世界各种力量之间重新洗牌与震荡平衡,也许会形成像我国2000多年前春秋战国时代的局面。

 

特朗普新政理念中的逆全球化,本质上是要维护与拓展西方白人的“生存空间”,这就必定会给当今世界带来震动与改变。首先,在执政理念上,“使美国再次强大”和“美国优先”,就会使美国这个超级大国发展更扎实、实力更雄厚、力量更强大,未来会不会改变“多极世界”的格局。其次,在经济方面,对外实行贸易保护主义、对内实行新自由主义政策,对全球经济贸易格局和游戏规则会带来变化,必定会对世界各主要经济体和中国产生影响。再则,在地缘政治方面,可能会利用美国现有的超级大国地位,采取各种非常规手段改变各种游戏规则,促进资本回流美国,从而重塑美国世界和政治经济格局。第四,在全球治理的当今世界,不同国家尤其是大国的公共政策呈现出互联互通、全球连接的分享示范效应,特朗普的个性风格以及新政影响,也许会产生具有全球影响力的传导效应,给其他国家乃至世界带来冲击。

 

综观分析,我们不难得出这样的基本判断,就是特朗普的逆全球化,标志着全球进入了一个面对新问题、新情况、新挑战的震荡、调整、修复、平衡的新时期。随着特朗普入主白宫日益临近,世界的不确定性与人们的焦虑感在增强。关于这位候任总统的评论语也越来越“煽情”,一些精英治理温和时代久违了的政治术语频频出现,比如“右翼”、“极右翼”、“白人优越论”、“法西斯主义将进入权力核心”、“社会断层,寒冬将至”、“人类历史即将面临转折”、“我们将进入一个混乱时代”等;学界争议讨论的话题也越来越多,比如民粹主义与精英主义、全球化与保守主义、白人至上与种族主义,精英民主与大众民主、直接民主与间接民主、互联网民主与互联网政党,等等。这些现象表明,美国称霸全球、充当“世界警察”的堂吉诃德式神话难以支撑,特朗普带来了世界带来一种前景迷茫、变化莫测的改变。

 

随着人类进步与科技发展,我们居住的地球显得越来越小,开启了探索征服外太空的里程。从特定意义上说,全球化应当是人类的正确选项。如果逆全球化潮流成为主流,保守主义与孤立主义占上风,对人类来说也许不会是好事。有鉴于此,习近平主席曾62次谈到“人类命运共同体”,这一超越民族国家和意识形态的“全球观”,表达了中国追求和平发展的愿望。

 

面对这股在西方世界蔓延的逆全球化浪潮,我们国家不可能置身度外,相应而生由于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在全球治理中的地位和作用越来越重要,不可避免会成为与特朗普及其执政团队打交道最多的国家之一。围绕特朗普执政对中国带来的影响以及中美关系发展前景,专家学者的分析汗牛充栋,综合梳理归纳的主要观点有:一是“机遇说”,认为特朗普不是老道的政治家,政策取向是朝国内收缩,“亚洲再平衡”力度会减弱,也许给我国发展带来新机遇;二是“博弈说”,美国发展史就是与排在其身后的“世界老二”的博弈史,现在博弈的对象是中国,两个大国之间的激烈博弈不可避免;三是“战争说”,美国当选总统正在动员一场大规模的毁灭性战争,由中美引发的第三次世界大战即将成为现实,两个超级大国之间的核战争“不再不可想象”。

 

这些仁智互见的观点表明,我们确实应当认真地应对特朗普带来的不确定性复杂因素,运用中国人的胆魄智慧,未雨绸缪应对世界可能发生的巨大变化,不断调整创新全球治理、治国理政的公共政策,切实做好各种可能发生的危机管理预警预案,以备不时之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在全球变局中达到一种至高境界:乱云飞渡仍从容,无限风光在险峰。


作者为上海社会科学院副院长、研究员

主编:王多

图片编辑:雍凯

题图来源:视觉中国